
北京师范大学资深教授 林崇德
尊敬的各位校领导、远道而来的海内外同仁、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
大家好!
作为一位耄耋老人,站在这个台上,本该“从心所欲,不逾矩”,但此刻我的手还是有些抖。不是因为身体不济,而是因为我看着台下坐着来自中国心理学界各个高校心理学的学术带头人,还有这么多年轻的面孔,看着台上展示的“清华心理百年”的标志,心里无限激动。
一百年了。一个人活到一百岁叫“期颐”,一个系走过一百年,叫“风雨兼程”。我知道1921年创建中华心理学会的北京师范大学张耀翔教授,他就毕业于清华学校;从这个意义上,中国心理学人,包括北师大心理学人应该感激、感谢清华心理学。
与此同时,我在想,心理学在中国,从来不是一门冰冷的、只在实验室里捣鼓小白鼠的学问。 我们研究的是“人”,是那颗跳动的心脏里,承载的悲欢离合。记得当年西南联大时期,虽然清华大学心理学系分属理学院,但我们的老前辈唐钺先生、周先庚先生、孙国华先生等,他们始终强调心理学要有人文温度。在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他们研究的是怎么提高飞行员的心理素质去抗日,研究的是怎么在物资匮乏中维持国民的心理韧性。清华大学心理系为中国心理学研究“人”作出典范。
后来,清华大学经历过波折。20世纪50年代初随着国家院系调整,清华大学心理系合并到北大哲学系,心理系也曾经中断过。从1966~1978年心理学曾被视作“伪科学”,那十二年,对于把心理学当作信仰的心理学家来说,是漫长的黑夜。但清华的精神是什么?是“自强不息”。清华大学心理学系在北大工作的原老,与北大心理学人在一起,就像清华校歌里唱的那样,“立德立言,无问西东”。在“斗批改”的夹缝中仍坚持“心理学是科学”的旗帜!
今天,我们作为客人,来到了清华大学参加心理百年的会议,我们迎来了认知神经科学的大爆发,我们迎来了人工智能新科技,我们迎来了中国心理学界的团结、奋进、严谨、向上的局面。我们能看见“思维”的痕迹,这是科学的进步,值得中国心理学人的喜悦和骄傲。
但是,作为一位心理学界老学者,不知能否对清华心理与认知科学系提三点建议?
一是高格局。格局,指格子和局势的意思。今在这里可以理解为学科共同体,包括学者、研究机构、政策制定者的视野广度、思维深度和价值高度。它决定了学科发展的方向、速度和生命力。格局对学科建设起到四个作用:一为学科“定向”,确立学科发展的方向;二为学科“立骨”,即构建范式与拓展边界;三为学科“铸魂”,关乎学科的“灵魂”和“品味”;四为学科“赓续”,即学科的代间传承,这涉及清华校训“厚德载物”。清华大学办学科都是高格局的。
二是有特色。清华大学原心理学系,在历史上属于理学,是理工科的一个组成部分。当然我并不反对今天的清华心理与认知科学系搞人文社科方面的研究,事实上你们在文化心理学和积极心理学研究中已卓有成效。但必须描准强大的清华大学理工科背景,中国的人工智能中心在清华;认知神经科学研究与钱学森实验班有着深层的渊源。所以,发展人工智能心理学,成为中国心理学的人工智能心理学与认知科学的研究中心,也是中国心理学人的期待。希望期待能成为现实。
三是国内外一流。清华大学的心理与认知科学系,应与清华大学的地位相匹配。国际先进科学技术,清华大学都具备,那么清华大学心理认知科学系应该国内外一流,这不仅是努力方向,而且是不需要讨论的挑战。
作为一位即将走到人生终点站的老头子,我想对在座的年轻学子们提两点期望:
第一点,不要忘了“人”字。论文可以发在 Nature 或 Science 上,但我们的研究对象是有灵魂、有历史、有痛苦也有欢笑的“人”。清华心理学要培养的,不是只会做统计分析的机器,而是能洞察人心、抚慰人心的大家。
第二点,要心怀天下。在座的所有的中国年轻的心理学家们,这个时代,焦虑蔓延,虚无滋生。我们不能只在象牙塔里构建理论。我们要走出去,去关注那些被算法困住的年轻人,去关心那些在社会上孤独无助的老人,去用科学的方法,给这个急速转型的社会提供一点“定心丸”。
最后,我想借用“清华四大导师”之一王国维先生谈治学的三境界,来送给我们这个百岁的系:第一境,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这是当年我们筚路蓝缕,引进西学的孤独与坚持。第二境,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是几代清华心理人,即使经历停办、复系,依然不改初心的坚守。第三境,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希望这就是咱们未来的样子。不必追逐喧嚣的流量,当你们在科学的道路上百转千回,蓦然回首时,真理就在那里,人性的光辉就在那里。
百年清华,立德立言。
清华心理,无问西东。
祝愿清华大学心理系,下一个百年,更加辉煌!
谢谢大家!